执念是心魔

前阵子有一个人在我们家门外开骂,连续骂了几天,骂得屋内的人心惊胆战,但我们害怕却不是因为他骂我们,而是因为他骂的并不是我们。这房子以前的租户在约莫15年前不知怎的得罪过这个人,此刻他刚好经过,就开骂了。

他也不是不知道旧租户早就搬走了,他也很清楚新租户是我不是别人,三年前和他互通的简讯我还留着,他还对我说了些鼓励的话,为什么如今却要为15年前的旧恨伤害一群不相干的年轻人呢?我们不明白,所以更害怕了,也不敢贸然挑动理性尽失的神经,乖乖躲在屋里,等他骂够自行离开。事情大概是这样,不能说得太明白。

那些旧恨我不知始末,也无意追究。他骂的对象,肯定在远方也得知此事,但一声不响。也就是说,这漫漫天地之中只有他一个人还抱着15年前绊倒过他的那块石头,不肯放下,以致他迁怒于屋子以及任何屋内的人。如果他曾经被绊倒过,他也已经站起来了,何必负着那些不必要的重量继续走下去?

Stone in h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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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讥人愚痴吗?不。放下,道理浅显,说很容易,但不知何故要做起来却很难。执念我懂,20年前陈大为在学术研讨会公开说笑:周若鹏这首诗不知是不是抄袭的?我耿耿于怀了不知几年。但事实上,他说过也就算了,观众也没人在意,漫漫天地间只有我一人为一个无人记得的玩笑久久不能释怀。

那人开骂的时候,我正为出版社办促销疏解财困,许多读者响应,有些人买书后补充留言,谢谢我过去的帮助,诸如捐助图书馆、赞助出国比赛等等,但他们说的那些事我已许久没再想起,几乎通通忘了。万万意想不到多年前一时的善念,让一些人在多年后愿意对我们施予援手。同样的,一时的恶念、恶言、恶行,那些偶然种下的恶因,又会在未来造成怎样的恶果呢?就好像你今天走路不小心踢了野狗一脚,叫它从此惧怕人类,如果它咬你是你应有此报,但问题是其他路人也很可能因此遭殃。

执念之生也不一定因为恩怨,话说我车里的地毯缺了一角,我就是看不顺眼。车子本身没有问题,外观完美,性能一流,但每次坐进车里我偏偏先想到那缺角的地毯。这显然是病态了,执念是心魔。但这些执念是哪里来的?表面上看,因恩怨而生的执念是人与人之间的事,而在意地毯缺角则是我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但不管是怎样的执念,他人种下的也好自己萌生的也罢,说到底都是在和自己过不去罢了。要不要放下,只有自己能决定。

我不是在谈佛理,我俗人一个,只能分享一些浅显的生活道理。佛说普渡众生,我想其实佛只能给你一艘船,靠在岸边了,要不要上船,要不要放下,终究是自己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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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刊于新生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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