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至少5,000人,希望大将撑下去?”

《买书撑大将》文案中的这句,出自我心底。这是我的疑问,和恐惧,大家都说阅读无比重要,社会需要阅读,那么为什么我办公室的冷气开关坏了,要用透明胶纸粘着?为什么抽水马桶长年失修?为什么水龙头一定要转到刚好这个角度,才能关水?门把坏了,为什么只用塑胶圈带着?同事怎么不修?没钱吗?这点小钱我们当然还有,可是我明白,大家心底深处缺乏安全感,总想坏了还能用就先将就着用,能省几块钱就几块钱,谁知道下个月会否因为这几块钱刚好过关?

接手大将时我认为信誉重要,借出我个人储备金尽量还清积欠的旧债,我乐观地以为很快就能赚回来,从账面上看,大将资产多着呢!然而去年某次供应商追得紧了,我得临时向我妈借钱周转。已是大叔了,还伸手向妈要钱,虽然数目不大,心理上是很挫败的。大将资产真的多着,都是书,在仓库里。资产多着,现金卡着,三年来不见显著改善。后来碰到新冠疫情,我的不安到了顶点,《买书撑大将》如此低价倾销的做法本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

其一,作为出版社,我们居然自己贬低了书的价值,也间接贬低了作者的价值。其二,我们干扰了市场,如曾翎龙批判野狼大卖场的论点,读者的购书预算和阅读时间都有限,如果读者用低价购入一批书,那么他很可能就会暂时不再买新书,这活动就干扰了其他出版社。我自我安慰的办法是:大将规模很小,不像野狼那样有百万千万的业绩,影响应该不大。同业友好至今未发一言,已是最大包容,我在此致歉。其三,放下身段、厚着脸皮承认自己需要帮助,也真不太好受。可是,我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经营二十载,有没有至少5,000人,希望大将撑下去?我心想,如果连五千人也没有,这事业也许没意义。可是,我真要知道答案吗?行动管制以来,我犹豫了好几个月,这活动如果开跑,答案就会很明显了。如果连两千人也没有,对大将士气的打击何其大,对我精神的打击何其大,原来我们是不被需要的。最后,我们鼓起勇气,按下了“发文”。当时,我依旧觉得大众会对我们的诉求漠然的,脸书也不会让这冷门的讯息广传,为了让读者看到我们的讯息,还准备了少额的广告预算。

活动讯息发出后一小时左右,业务部毛伟俊来讯告知大将网站瘫痪,问是否流量过高?我也是大将的资讯部,网站的基本架构是我设立的。当时我立刻消极地回应说,不可能,虽说我们的网站并非高端,应付几十人同时浏览,还是可以的。我进入网站后台看看数据,想了一想,回复同事:“认了,真的是被挤爆了。”倒也不是完全因为流量增加,而是因为网站主机真的太弱,比我想象中还要低端,只好赶快升级。也许,事情不如我预期消极?

这一周以来,到昨天为止,有2375人购书。未达五千,但我告诉自己别只看数字。在读者呈上的银行转账记录中,许多人多加了几个字:撑下去!支持你!救大将!我一度湿了眼睛。我们明明说西马免邮,好些读者贴心地多加几块钱邮费。有些读者甚至说是捐款,书不必送出。谢谢你们的慷慨,我们必会另外安排把书送给有需要的读者,因为我们始终是在卖书,绝对不能只接受捐赠。

有这么多人愿意撑大将,是因为前人种树,前社长创办人傅承得订定经营理念,致力于传播有价值的本地内容,前同事徐婉君、梁胜义、刘艺婉、高慧铃、刘永耀、王德志等人皆一步一脚印地为此耕耘。现在的我们,马保靖、卢姵伊、罗雪郡、毛伟俊、罗咏京、朱锦荣,也都在延续他们的任务,副社长林明志甚至勇敢跨出大步,推动《教育大未来》系列这庞大项目,希望能为迷路的教育体系找到改革的明路。

有人问我,目前这个成绩还真不错,如果达标是否庆功?我心里酸楚,这算什么成绩?何功之有?这只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就算达标,就算超标一倍,只需三天便又归零了,因为这活动并非盈利项目,只想转换现金还钱,让作者、供应商和我们自己都好过些。这一堂课,我学会认输;下一堂课,得学会爬起来。承蒙读者厚爱,大将经营了那么多年,应该会安然又过一关,总会没事的。顺便一提,水龙头修好了,门把也修好了,是仓管朱锦荣、业务部罗咏京看Youtube自学的。

写于2020.10.6
2020.10.13 刊于星洲

1 thought on ““有没有至少5,000人,希望大将撑下去?”

  1. 我个人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点子,可以让更多的人读到仓库里面的智慧,反而觉得是大将的善举一桩。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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