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马来西亚

我和你一样，509那晚一直守到凌晨四点。也许和你不一样的是我不敢抱希望，要把六十年的盘根老树推到，谈何容易。甫开票是国阵领先，我顿觉像李宗伟对周若鹏，没戏。不是吗？选区重划，反对党在几个选区未选先败，选委会偏袒一方显而易见。主流媒体满是执政党的广告，可见他们弹药充足。你怎么可能在游戏中打败制定游戏规则的人？我怕失望太伤，遂拒绝让自己抱太大希望，毕竟505如何浇熄我们的热情，记忆犹新。

但我们真的很努力。他们精心安排工作日投票，雇主便主动宣布放假让员工投票，投票日列公假是后来的事。竞选期竟只有短促的11天，邮寄选票来回时间显然不足，海外选民自发组织安排朋友甚至陌生人亲递选票，赶在投票日前送抵马来西亚。作家、评论界的朋友们努力写作发表，我家大将出版社也赶在选前出版好几本政论书籍，以期更多读者能明白政局，抗衡废票论。面对种种不利因素，希盟预测投票率须达85%才有变天的可能。傍晚看到投票率不足80%，我的心更冷了。

后来却见希盟赢得的议席数目节节上升，夜见曙光，像奇迹在眼前慢慢成型。然而选委会却一再拖延，成绩发布过程是史无前例的慢，仿佛暗流汹涌，不知有什么阴谋正在酝酿当中，让人坐立不安。弟弟周若涛发讯说他正在帮忙包围拒绝总结成绩的计票中心，以防有人入内灌票，可见我们对选委会有多么不信任啊！近在眼前的胜利，会否被幕后黑手轻轻翻掌就抹杀掉呢？百万人民的努力，会败在偏颇的选举机器底下吗？一直到成绩出炉，依旧谣言纷飞，本来翌日清晨的首相宣誓仪式一拖再拖，于是又衍生更多阴谋论 — 谁在谈判？谁会跳槽？我们深怕这万难夺得的胜利再次被偷走，在民主这条路上，我们好像刚刚学步的婴孩，每一步都在害怕跌倒。

你要怎样诠释这选举的结果呢？我大概和你一样，也和大多数人一样，感觉振奋，能量满满，因为证明了手中一票真能翻江倒海。我大概和你不一样的地方是我依旧不敢太乐观，就此相信明天会更好。我承认自己是个无法彻底投入状况的怪人，比方说我去夜店，周围越热闹我就越抽离；同样的，选后的气氛越热烈我就越小心。对于这样的选举结果很多诠释角度，有人认为换汤不换药，种族主义阴魂不散；前首相变成新首相，他过去对体制造成的破坏就一笔勾销吗？难道这不是在开倒车或原地踏步？

一艘千疮百孔的船，不会因为换了船长和水手，就立刻变成快艇。我衷心希望新船员真心要“补洞”，终于可以启航，全速前进。如果他们做不到，至少我们现在终于知道，我们有能力把他们换掉。马来西亚，是我们的。

2018.05.14刊于中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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