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有激情,是因为知道会结束

Sparkles of love

那年卢克又和有夫之妇恋爱,而他自己也是有妇之夫,且不止一妇。他说,他所需要的激情在稳定的关系里求不得。卢克比我大十多岁,我得在十多年后才明白他所要的激情,其实无需局限于爱情。

轰轰烈烈的爱情之所以轰轰烈烈,只因为知道随时会结束。像罗密欧和朱丽叶,明知彼此家族是世仇也要一头栽入,就是因为那些冲击和未知刺激着神经。那毕竟是虚构的故事,但虚构也能反映现实;卢克他,或他们吧,心里清楚那种关系没有阳光普照的未来,快乐只能在当下,一辈子的情感必须浓缩在一天,那就是激情。

激情是毒品。若你循世俗规范的正轨生活,自能远离毒瘾;但倘若你一时好奇浅尝一口,难免会有深陷的危险。那是你清醒时无法体验的愉悦,像在暗黑的囚笼内久闻瀑布的吼声,然后突然亲见瀑布的壮丽。原来在你人生的安全区外竟有这样的风景,你不自禁地往前走去,不确定还能不能回头。


也像毒品一样,效用会过。那些夜晚我陪卢克在酒吧,他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听酒友们有的没的,仿佛心力都已尽数消耗在逝去的恋情。那一刻他是一具没有激情的空壳,无用地存在着。然而这个状态是他一早预知的,于是在他还能和情人相处时就拼命燃烧。他肯定烧痛了自己,至于是否烧伤他人他从来不提。而我也预知他迟早再投入下一回的追求,像瘾君子一样尝试用新的激情填补空虚的自己。

我看透了以后,也就不再赴卢克的约,不想再看他周而复始的落寞,提醒着朋友的无能为力。我想安分地做个安全的普通人了,接受生活本就是个圈圈,孙悟空跳不出如来的五指山,逃不过唐僧的紧箍咒,徒劳罢了。但是,尝过激情的人真能彻底戒毒吗?

难,但总能换个方式疏导。明白了激情之所以为激情乃因为无法恒久,那么在爱情以外,人生中还有太多值得喜欢却难以久远的人和事。比如一场剧烈的比赛,比如一场舞台的表演;甚至一些本以为沉闷的事,比如公司的营销活动、一顿平凡的晚餐,都可能是激情的泉源,关键在于是否愿意主动投入挖掘乐趣,激情地去经营。

卢克迟早也会懂得这些的。毕竟,必然结束的是生命,那么,是不是每一秒每一刻其实都应该激情满溢呢?

2022.04刊于新生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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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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