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香港电影到中国香港电影

《寻秦记》电影大卖，当中有一幕戏，“女主角”之一的白百何向古天乐展示未来科技，特别强调是中国发明——观众都明白什么回事，在脑里自行过滤这非常出戏的一幕；这是中港合资电影不时出现的毛病。

一眨眼，《无间道》已是24年前的作品。当年我到电影院看戏，结局时刘建明步出电梯随即被捕，全无伏笔，突兀非常。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电影有两个结局，香港原版是刘建明逍遥法外，而我看到的结局是中国大陆版的；要在大陆上映，必须政治正确，那应该是我首次感受到中国审查的冲击。

《无间道》于2002年上映，当时“内地香港紧密经贸关系安排”（CEPA）尚未生效，能进入中国的外地电影数量有限，而且必经严厉审查。难得能在这庞大市场分一杯羹，务实的香港电影人大概不会执着于内容的纯粹，你要刘建明下地狱还是破地狱我都给你改，总之给我赚钱。

2004年实施CEPA后，两地合拍电影在中国可享国产片待遇，不受进口配额限制，香港片方分账提高，条件是须有大陆演员担当要角，故事需与中国相关，且不违背审查标准。所以白百合就必须穿越回秦朝，跟古天乐讲祖国多伟大。这无疑是双赢，香港电影能打开更大市场，而中国可借这当年的东方好莱坞输出内容给全世界。

但在香港以外的观众，不容易再看到纯正的港产片了，因为如今全球娱乐业竞争炽热，本土港片没那个资源发布全球，通常我们能接触到的都是资本雄厚、票房大卖的大片，其中不乏中港合资作品；像《寻秦记》，已不是2001年连续剧的纯香港味道。

关于我对《寻秦记》品质的牢骚，在社媒已发过；许多观众都反驳说这是情怀电影，何必太在意剧情？他们对香港电影百般呵护，说从80年代高峰期两百多部的产量降至如今不足50部，再不支持就没有了。其实在过去25年，港片年产量一直都维持在45部左右。

况且产量多不代表品质好，上世纪末香港娱乐产业在华人市场一枝独秀，一大原因是因为缺少竞争，观众没有串流平台可轻易看到欧美日韩的佳作，那些工业量产的电影粗制滥造者多的是。但就算是垃圾，也是陪着我们成长的垃圾，这就是所谓的“情怀”吧！

若真那么喜欢纯港产片，现在开始每周看一部，到死都看不完。但你不知道要看哪部，如前所述，本土港片没法宣传到海外，你没听过也就不会找来看。港片也许不算式微，而是在这个时代的全球市场中达到了自然的平衡点吗，好些作品在祖国异常肥沃的土壤上逐渐长成另一个模样。

在“亿亿声“的票房数字中，香港电影人还在意故事吗？在意品质吗？在意传承吗？我深信必然在意的，他们也在不断寻找在商业和艺术之间的平衡。有时有办法，有时没办法，《寻秦记》就是没办法的时候。若合资作品必须配合中国boleh，从商业角度来想这完全能体谅，因为若没有中国支持规模就受限，或根本执行不了。但这也绝对可能用创意弥补，boleh得自然些、合情理些。我多希望像《寻秦记》这种合资电影，就算撇开情怀，依旧能是独当一面的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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