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不能直接讲?

干嘛不能直接讲?

听说史上第一宗虐夫案是这样发生的,妻子问丈夫:“我胖了吗?”

惨案传开以后,全城(男人)检讨,妈妈不是说做人要诚实吗?为什么讲真话没有好下场?要诚实但不想承担后果,于是有人发明了委婉语,既能表达真相,又能把伤害减到最低。

我看到一家公司这样介绍自己的行业:体型管理。任谁都知道它在说减肥,但“肥”这个字多刺耳呀,顾客哪想走进去面对自己、面对残酷的真相呢?肥,是目前的状态,顾客的目标是变瘦变帅,遂有人把减肥改叫“瘦身”、“塑身”,这样就不会刺痛顾客的敏感心灵了。“体型管理”又更胜一筹,连肥瘦轻重都不提了,你只是把体型拿来给我们管理管理。

最叫人忌讳的词就是“死”了,殡葬业、保险业都和死亡息息相关,要怎么推销他们的服务呢?难道业务员要直接对顾客说:“你知道你随时会死吗?”这是无疑是最赤裸的事实,但听起来也最欠揍。


可是,保险员对你换个委婉的说法,这是给家人的“保障”,马上又感觉温柔起来。殡葬公司委婉地说这是“事前规划”,让你觉得自己很有远见似的。死亡不存在,我们只是要准备万一你走了、离开了、长眠了、归西了、归天了、仙游了、往生了、卖咸鸭蛋了,为了让你的家人有“保障”,把你的生命交给我们管理管理。

商家要卖东西给我,措词委婉也就算了,我们对亲友说话也来这一套。你不是痴肥,而是天生骨头粗大,和你暴饮暴食、懒惰不运动没有关系;你不是脾气臭,而是有性格,总有一天会有女生懂得欣赏你;你并非一无是处,打机也算是才华。

委婉语说多了听多了,会不会连面对自己时也委婉起来?我不是邋遢,是潇洒、不拘小节;我不是懒,是努力平衡工作和玩乐;我不是不求上进,是随遇而安……

对别人委婉,是为了别人好过;对自己委婉,那是和自己过不去,和更美好的明天过不去。不敢直面真相,又何来办法改善呢?我不委婉了,我肥,我懒,现在开始要把未来好好的管理管理。


2021.05刊于新生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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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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