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尊敬你,虽然我歧视你,但我真的很尊敬你

这是行管期间最让我啼笑皆非、五味杂陈的事,是一件小事,朋友的朋友的事。
 
阿某住马大医院附近的共管公寓,把空房租给两位屋友–两位都是医生,都在医院工作,是前线医务人员。是的,就是目前必须在新冠病毒旁边走来走去,负责照顾肺炎患者,直接保家卫国的前线英雄。阿某就惨了。
 
惨什么?和英雄同屋,多么骄傲,当然是因为他怕死。每天屋友回来,他想象两朵病毒聚成的乌云罩在他们头上,像泰国恐怖片里的鬼怪,随时要把他吃掉似的。可是,他要逼自己展露亲切的笑容,因为这两位是他尊敬的英雄。
 
家人和阿某住在同一栋公寓,有时会为他多准备晚餐。现在阿某只能说,把晚餐放在门口就好,不要见面,互相探访更是免了。万一自己真的中了病毒,传给家人怎办?医生问:怎么好久没看到安格安迪了?阿某说爸妈全天候在追韩剧,忘了生过儿子了,呵呵一下带过,心里在淌泪。
 
他不能让屋友觉得他在“歧视”他们呀!因为他心里是十分尊敬他们的。那天医生问,安格安迪在追什么剧?阿某随便掰了一套,医生说好像不错,要不要一起看!阿某腿软了一下,推说有工作要赶。这期间他都尽量把自己锁在房里,这是行管中的行管,隔离中的隔离。
 
阿某也明白,若理智思考,最担忧自己健康的是医生和护士。我的另一位朋友也在医院工作,一天她突然感冒发热,心里难免狐疑,有没有哪一刻疏忽了没戴好口罩,还是没穿好防护衣?所幸后来复原,的确只是普通感冒而已。
 
一直躲在房里被恐惧笼罩也不是办法,阿某有时能用理智稍微说服自己,想看电视就先给沙发吸尘,喷洒一些消毒液。口袋里也装了消毒液,随时随地擦手,大概磨掉一层皮也不会觉得疼,因为酒精的气味闻到醉了。但一听到开门声,阿某又如惊弓之鸟逃回房间。
 
行动管制又延长,这样下去,两位英雄迟早会察觉阿某在“歧视”他们。害怕归害怕,阿某实在不想让他们难受。怎么办呢?他说,他会找一天问医生们要不要一起看电视。咦?他不害怕了吗?
 
他会选两位刚好要出门上班的时候,又或者两位累到半死肯定要睡觉的时候问。也只好这样了。
2020.04刊于新生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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