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人开门


忘了那天早上什么事情,一睡醒就是想杀人的心情。也许因为工作压力,也许什么理由也没有,就只因为荷尔蒙失调。我和一对母女共乘升降机,女儿很小,约莫两岁。 到底楼以后通往停车场还有一道厚重的防火门。我走在前面,先开门,然后撑着门让母女通过。妈妈没说谢谢。我顿时头上冒烟。

有一回也是这样,那天我心情还行。我为那一家人开门,爸爸没说谢谢,妈妈没说谢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他们是皇上,我当太监是应该的。那么,他们的孩子必然会长成未来的皇上,把身边所有人都当太监。我心头火起,拉开嗓门帮他们教育小孩:“不用客气!” 他俩只干瞪我一眼,匆匆走开。我在20年前的美国从未遇过这样的人,为什么20年后的马来西亚还会如此?

那位妈妈牵着女儿出门后,我快步超前取车,这回不打算说什么。忽然身后响起稚嫩的声音:“格,Q。”

我一怔,回头看着那小女孩,半响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Uncle, thank you”。我顿时咧嘴笑了,早晨的阴霾一扫而空。

上车后不久同事传来简讯,说有人匿名在书展一口气买了50本《倾听折翼的天使》,嘱我们转送50所学校,好让更多人了解面对语言障碍的孩子。遇到如此善心人,叫全公司上下都很受感动。出版业虽不易为,但这位善心人让我觉得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心里的能量疾速提升,抖擞精神面对一日的工作。

早上想杀人的心情已消散无踪,变成要帮人。小女孩可爱的一句谢谢(算是半句吧呵呵),就把它扭转了。善心人的一项善举,就鼓励了一家公司的团队。我们自己能不能也每天做一件好事?哪怕只是帮人开门,甚至只是展露笑容说句谢谢?这些好事,会有你未可预见的连锁效应。比方说下午我批改学生文章时,批评减少鼓励增多,帮新一代打开文学之门,或许十年后多几位作家。比方说出版社更愿意做公益书,间接又把更多人引向幸福之门。

心情这回事,也不过是暂时的状态。科学家说外在行为能改变内在情绪,心情不佳时逼自己昂首阔步、脸带笑容,就很难继续伤心下去。依我看,外在行为不只改变自己,还能影响别人。

我还是会继续帮人开门,对方说不说谢谢都好,不用客气。

2017.05刊于中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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