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其实是功夫

玩飞镖年余，成绩还在中下。道听途说，有的人在几个月内已达中上，为什么我还停滞不前呢？我给自己的答案是：我太“聪明”。如此自我安慰，是什么说法？

飞镖也是一种竞技运动，但比起其他球类运动“简单”多了，一只手三支镖一个靶，没有正手球、反手球、杀球什么的，投掷动作只有一种。但要怎样每次都击中三尺外那只有小指头般大的目标呢？初学飞镖，当时的“前辈”阿管是这么教的：“你看着目标，丢过去便是！”这不是废话吗？真有这么容易，不是每个人都百发百中了吗！他每遇新手求教，除了调整基本站姿和手势，都说“看着目标丢过去便是”，我们当做笑话来听。可是，后来我们遇到更强的前辈时，给的忠告居然也是：“你看着目标，丢过去便是！”

投掷动作，是本能的，非常原始，每个人从小都会。假设你要把纸团投入垃圾桶，你可曾想过要完成这项简单任务，牵涉多少肌肉和计算？首先，眼睛要告诉你距离，手掌告诉你纸团的重量，你把手抬起来，缓缓瞄准，手往后拉，脑子里估计所需力度，再往前一抛，纸团却掉在垃圾桶旁边，差一点就中。再试想一下，你投的不是纸团而是篮球，球场上对手把你团团围住，你只有不到一秒时间瞄准、投篮，如此又更难命中了。但篮球员却能做到，是怎么办到的呢？我们都知道是靠练习，那么到底练习带来什么效应？

我们日常中做的许多事情，都“不经大脑”。比如呼吸，压根儿没去想怎么一呼一吸；又比如走路，你不会预先计划先踏出左脚还是右脚、下一步应该跨出一尺几寸，一旦你让大脑参与，势必寸步难行。还有比走路更复杂的事，我们也是不经大脑地在做，比如开车、弹琴等等，而且都做得很好，可见只要不是说话，能”不经大脑“是好事。我们的意识能处理的讯息和计算有限，大脑根本无法像潜意识那样反应迅速，因此必须把部分复杂的工作交给潜意识本能地操作，否则我们会瘫痪。

运动员平日练习，就是靠重复的动作，在潜意识里建立自动反应和操作的“程式”。有人请足球名将罗纳多参加试验，先让他看见球员向他发球，然后马上关灯，罗纳多居然能在漆黑中把球踢进龙门！也就是说，他能在看见发球的刹那间就计算好球将飞到的位置，并让身体及时、准确的反应，就算眼睛看不见也无妨。这样的反应，必定是下意识的。

练习必有重复，但仅仅重复做一样的事情难以精进。《天才密码》作者丹尼尔.科伊尔说，必须深度练习方可刺激相关神经网路形成。何为深度练习呢？其中一项重要要求是“犯错”，选择超越自己能力的、陌生的套路练习，在挫败与尝试的过程中，神经网路生成更快。否则只是一味重复相同的练习，并不会进步。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句俗话，向来用以取笑人，但我如今发掘了另一层意思：要四肢发达，请先让头脑简单。我这种太“聪明”的人，站在标靶前大脑始终在算计：我站对地方了吗？手抬得够高吗？手该收多少？放多少？用几成力度？结果到出手时往往就射偏了。难道我年余的练习完全没有成果吗？肯定有的，我在潜意识里的确建立了百发百中的飞镖程式，但求胜心切的大脑声音太大，一直干扰潜意识的自由操作。当“聪明”的大脑放空，完全交给潜意识执行任务，我又会变成神镖手，这状态就是英语所说的”in the flow”（在状态中），十分愉悦。这样的“头脑简单”很快乐，几近禅境。

小时候，我看过家里的狼犬“英雄”捉鸟。它趋近停留在地面的鸟儿，鸟儿一振翅它就飞扑向前捉住它。我傻乎乎的模仿英雄，不过鸟儿飞走了我还站在原地，还在预想应该在什么时机、用什么姿势向前扑。失败了，我就气馁了，可是英雄错过了就去找下一只猎物。我从小就是“四肢不发达，头脑不简单”的小孩，人类的祖先和动物没差，但后来大脑实在太发达了，埋没了动物的本能。

在应付某些竞技运动时，如果要做得好，真的要忘记得失输赢，叫大脑睡觉去，好让潜意识彻底发挥力量。”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对我来说，不再是讥笑别人“单纯”，而是懂得如何适时让脑筋“简单”下来，这可是功夫、是智慧。

“你看着目标，丢过去便是！”

20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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