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好電影


我去看《大娛樂家》(The Greatest Showman)的情況和以往有點不同,我向來要選擇電影總會先看“爛番茄”網站的影評星級,否則耗費兩小時看爛片是很沮喪的。但這部電影說的是巴儂的故事,我很早就對他有點認識,主角又是金剛狼休傑曼,所以不多加研究就入場,甚至連它是歌劇電影也不知道。故事簡單明快,音樂振奮人心,場景、編舞目不暇給,從電影院走出來時,我覺得自己充滿能量。最近生活艱難,這樣的激勵很受用。

我這才上網看影評,發現這部自己很喜歡的電影,在影評人的眼中不過爾爾。我憶起十多年前看《航站情緣》(The Terminal),也是喜歡得不得了,後來看影評也説是尋常作品。我在想啊,如果我先讀了影評,大概就不會去看,就錯過那些感動和激勵了。

在這資訊無比發達的年代,我們擁有了從前無法想象的“預知”能力。要買手機嗎?有數百人先幫你用過,洋洋灑灑的數百篇使用報告,你若全部讀完,大概下一款手機也推出了。要旅行嗎?該搭什麽車、住什麽地方、吃什麽美食,也有千萬人先爲你經歷過,而且巨細靡遺的詳述,衹要照辦就不會行差踏錯。要讀書嗎?有人爲你先讀過,不衹寫了書評,甚至還整理了概要,讓你十分鐘看完全書重點。這些資訊,我們依賴,甚至迷戀。我有一位朋友就算要去鄰近的商店,也非開導航不可,生怕遇到堵車多損失幾分鐘。這預知能力是我們現代人的超能力,讓我們躲開所有的不愉快,最高效的完成所有事情。然而,這樣的高速是不是讓我們錯失了些什麼風景呢?

我無法否認這些資訊非常有用,可是所有的意見都是別人的意見,我們參考的同時是否也不自覺的變成羊群,徹底被左右了呢?我偶然旅行,旅途中最深刻的記憶,都是乖離既定行程時發生的,比如冬夜那位街頭歌手,比如夜店那杯濃烈的特色調酒,比如街上叫我讓路的老太婆……這些別人不在乎的小事,於我(或許也衹有我)卻有獨特的美麗。就像那部影評人覺得平凡的電影,在我生命中的此時此刻,卻是不凡的。

我當然不是主張放棄“超能力”,絲毫不計劃就隨便闖蕩,浪費寶貴的時間,可是啊事事都能預知其實很無趣。我期許能偶爾迷信自己不可理喻的品味,就算選錯一部電影、進錯一家餐廳,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偶爾放開對效率的執著、對未知的恐懼,繞繞遠路不要緊,在這再不可能迷路的時代,偶爾相信直覺,轉個本來不該轉的彎。

一部好電影之所以精彩,往往是因為始料不及的轉折。

2018.01刊于中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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