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镖志

也许这是男人的通病——找借口。掷飞镖是一个完全没用的游戏，就好像赛车一样，但不知怎的，都很好玩，让我欲罢不能。怎么办呢？我想在这些无益的活动中挖掘智慧，假装领悟了一些什么，就似乎值了。关于赛车已写过一系列文章，但这小小的飞镖能有多少学问？不就是把飞镖投向标靶吗？

原以为掷飞镖是手臂手腕的事，原来不那么简单，站姿也很关键，要让手臂能垂直，以便直线抛出飞镖，才有准头。身体要稳，出手才不会偏。说起来容易，但一个抛掷动作，同时要考虑十几个关节，殊不简单。看武术世界里练功，不也是先扎稳马步吗？根基先巩固，出手如有神，方可随心所欲。我想，工作和生活也是一样的道理，基础没打好，机会经过面前也捉不到。

就算身体站稳了，投掷这么个简单的动作，要做到每次如一对初学者来说也近乎不可能。就算做到了，力道掌控又是另一关卡。能投中红心，不代表能投中标靶上的其他号码，因为角度稍偏，就表示身体的每组肌肉都得适度调整，而怎样才算“适度”呢？掷镖时我往往犹豫，高手镖友叫我别想太多，手会自然跟着眼睛所看的目标去。啊，这和我赛车所学很像，只要看着要去的方向，身体自会反应调整。我少想一点，多依靠本能，果然准头就提升一点点，也只不过一点点罢了。

看专业镖手百发百中，问他怎么办到？他说：“很容易啊，你每天练八小时，就可以了。”这又验证了一句老话：时间花在哪里，成就就在那里。真的有“专业镖手”这回事，厂商赞助，奖金丰厚，世界冠军可赢得过百万奖金，这年头玩物未必丧志，只要那个游戏的商业市场够大，

几个镖友常半开玩笑地说“宠辱不惊”，原指不为得失而动心，这是由管启源最早开始说的。阿管觉得自己投中目标时太得意忘形，失手时又太垂头丧气，无论何种情绪其实都会影响接下来的表现，于是联想到用这句成语提点自己。

我想啊，他岂止是为了飞镖呢？这种心志的修炼本来就是生活的修炼，无论顺境逆境都应从容以对。老子的原文“宠辱若惊”，一个人会为受宠受辱而患得患失，只因处于低下的位子，不够成熟。说起来好像也可勉励镖手，只要知道自己的级数，赢过新手是必然，输给高手也是必然，自己持续精进便是，真无需“若惊”。我这种新手起初会在乎输赢，后来完全不予理会，专注于超越自己就好了。

借口说完了，还是要面对现实。这始终是个游戏，我不可能靠此维生，也不可能变成世界冠军，眼前要学会的是“适可而止”。我不是没有发现自己的老毛病再犯，玩什么都会过分投入。魔术如此，赛车如此，飞镖亦然。宠辱不惊，还要去留无意 — 我这里没什么伟大的意思，只是提醒自己离开镖场要潇洒一点，不要每次拉扯到凌晨。

2017.12.17刊于中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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