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有章

再访乔治市文学节二三事

乔治市文学节两周前接到主办方伯尼斯的电话,说有一位作家临时退出座谈,因为主题是文学的中英翻译,伯尼斯就马上想到我。今年太忙,没有跟进文学节发展,受邀时才发现我是唯一的马华作家,而且还是替补的。

我不是介意替补,一点也不,帮伯尼斯是义不容辞,我只是纳闷怎么我一不留神大家又忘了马华作家,过后我向伯尼斯反映,她说我应该主动建议作家出席。想想也是,他们当然首先从熟悉的文友圈邀人,忙起来也不会想到我们。她提醒我明年务必推荐作家,我说好,心里却暗自嘀咕,其实马华作家相当难请得动,去年只不过要请两人,只有黎紫书爽快答应,最后还是要我这个三流的补上。是怕媒介语为英语吗?主办方甚至愿意请专业翻译员。待遇是五星级的,旅费全包,还有讲酬,诚意十足。我们有太多出色的作家,值得出现在这世界性的平台。况且文学节就在槟城,自家门口啊!

我在交流会中谈翻译之难,尤其新诗,意象、用典都有浑厚的历史文化背景,英文很难表现。比方说“楚汉”两字,轻易勾起大时代中双雄对立的景象,无论怎么翻译味道都会流失。中文字可因排列不同而意思多变,比如曾翎龙的《困住》,“人生不值得活的”、“不值得活的人生”、“活得不值的人生”三句有微妙变化,尽管用意思能翻译,但原文的聪明就难在译文中显现。中文拟声字也是挑战,如游川的《鼓》,“更重更痛”句即写心情亦写声音,又如他的《醒狮》,“醒在斗抢斗抢的锣鼓声中”,英文无法处理得漂亮。同音字的游戏更难,吕育陶的《味来城市之食装表演》题目怎么翻译呢?诗末“食时,始识十狮尸,实是十石狮尸”等句,英文根本没辙。在后来的翻译练习中,我开玩笑地给与会者出一道难题,你要怎么翻译陈黎的《战争交响曲》?那是一首只有“兵乒乓丘”四字的形象诗。

诗歌朗诵会上,各国作家用母语表演,有法语、德语、冰岛语等,我本想朗诵英语诗歌,照顾来自各国的听众。但一转念,难道这就是我马来西亚华人的心态吗?总想着迎合他人?幸好最后决定用华语,这才是应该展现给外国朋友看的特色。席间不乏槟城人,终于听到熟悉的语言时开怀大笑,因为我朗诵的诗是为赈灾而作的《我想吃炒粿条和叻沙》。

活动后我约傅承得等老友喝椰花酒,谈及槟城艺文演出一年大小五百场,但其实本地人并不积极观赏,更妄论购票,观众来来去去都是小圈子内几张熟悉的脸孔。对于此事在首长办事处工作的朋友又有别论,说年轻一辈还是有参与的,一时我也不知何者为实,暗忖明年动地吟该不该在槟城办,最近实在做了太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走出餐厅时一辆摩托车经过,突然停下,司机走来和我热情握手,说他有读我的诗,然后匆匆离开,我还在原地错愕地目送摩托车远去。

也许动地吟是可以在槟城办的。

2017.12.11刊于中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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