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谱

差点被撞死。

绿灯时,电话响了一下。我当然没去碰它,但这么稍一闪神,我没有像往常般立刻前进,慢了一秒。开到十字路口中央时,左方一辆白色VW高速闯红灯,在我面前冲过。如果我稍微快一点,那只禽兽一定煞车不及,时速一百的撞上我。

少时写诗有这么一句:“信仰斑马线的,都惨死轮下。”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觉得这里有太多东西不靠谱。你过马路时大概会按一下交通灯柱上的按钮,但永远无法确定它是否老早已经失灵。于是,你看着一群人闯过马路,只好跟着走。就算它没有失灵,行人绿灯真的亮了,你也不敢肯定车子是不是真的会让路。我开车从来不敢盲目相信绿灯,总是放慢,因为不知道那些无视交通规则的摩多骑士何时会冲出来。

下雨时要担心淹水,因为排水系统、精明隧道不靠谱。以前LDP甲洞路段天桥龟裂,前阵子在我的工作地点赛城有一段天桥坍塌,连路也不靠谱。在新加坡,你不会有这种惶恐。

走在繁忙的大街,你会当心被抢。在嘛嘛档吃饭,你不敢把电话电脑放在桌上。真的被抢了,报警也难免觉得多余,因为不相信谁会有空捉小贼。我在Bukit Bintang看过一个外国游客向警察控诉被抢,两名警员就只怔怔的看着她,都怪游客的英语说得太好。后来的住宅区都自设围篱,自雇保安,因为觉得治安不靠谱。

政府有提供医药服务,根据一些朋友说,其实还蛮周到的。可是,我们就是觉得不靠谱,觉得医护人员太马虎、态度太恶劣、贪污太严重、丑闻太多。真相如何已经无关紧要,因为印象就是“真相”。我们甘愿自己承担昂贵的医药保费,自求多福。私立学校新兴,反映家长普遍觉得国家教育系统不靠谱,甘愿花上百倍的教育费。有能力的家庭会把孩子送往外国升学,因为本地大学觉得自己排名在两百内很值得骄傲。

Zika病毒蔓延,你觉得控制得了吗?你看骨痛热症的情况就知道了。我们有民主的投票制度,但你觉得选委会靠谱吗?我们有反贪委会,你觉得靠谱吗?我们什么都有,但什么都觉得不靠谱。为什么?

没有简单的答案。长久以来我们一直对马虎的态度妥协,随便一点不要紧。就好比叠积木,每一块都没有细心对齐,结果越高越歪斜,摇摇欲坠,危如累卵。像那个闯红灯的司机,如果我不妥协,追上去抄下他的车牌,然后报警,那么也许以后路上就少一个鲁莽司机,交通安全就变得稍微靠谱一点。

但是,我没有。于是,我放任了一只禽兽在马路上横冲直撞,搞不好哪一天他还会当上部长。

2016.11刊于中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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