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崩悲剧中的灵媒和网民

土崩悲剧中的灵媒和网民

在Batang Kali土崩悲剧中,有失踪者家属求助于某灵媒,灵媒预言失踪者很快出土,果然发生,于是某些网民纷叹神准。我对江湖术士的态度且不赘述,这回也不批判灵媒。何况有些灵媒是真相信自己能通灵,连自己也骗了就不算存心骗人。比较值得讨论的,是为什么会有人相信灵媒。

预言“死者很快就会出土”,和预言“吉隆坡这星期会下雨”的道理一样,同是废话中的废话。已知所有失踪者就在固定范围内,搜救人员全力拯救,不完成任务绝不罢休,那么找到失踪者是迟早的事。至于灵媒形容死者被困的情况,说什么困在暗处、身体蜷曲,都是想当然的推断。我预言男人站着小便, 也的确神准,但还是纯属废话。

那么,为什么部分网民仍觉得灵媒神奇呢?这关乎所有江湖术士都仰赖它找吃的心理现象,叫做“附会”,意即为不相干的事寻找关联。我们都本能地需要为随机发生的事情赋予意义,好为自己解释难料的人生,这些意义就像在茫茫大海中的浮木。比如说相信善恶有报,某人成功是因为之前积德,尽管他做过的好事和后来的成就无关;又或者他根本没做过什么好事,那就只好归功于“前世”了。


算命佬卜卦、测字、排命盘,都在借“工具”解释现状和未来,也是刻意附会。这么做有好处,可让算命佬本身和事件切割——这是卦象说的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在帮你诠释卦象,如此就有点模棱两可的转圜空间。自诩能通灵的灵媒更厉害,他的工具是非实体的,是另一个虚无缥缈的灵界,有时他“看”得清楚,更多时候模模糊糊,要怎么掰都行。

灵媒说的空话和实际搜救结果其实无关,但我们面对这个巨大灾厄,就算旁观亦深感同情,同样需要心灵慰藉。灵媒暗示死后有另一个世界,世上还有某些人拥有超能力可与这不确定的世界抗衡。在灾难中人都是脆弱而渺小的,灵媒说什么也就姑且听信。

遇难者的亲人因彷徨而求助于超自然,我完全理解,因为我自己也遇过类似情况,面对无从扭转的生死,只得寄望奇迹。但我们总得清醒过来,所谓“宁可信其有”只是懒惰思考罢了。神棍由始至终只是信口开河,连搜救犬的功劳都还比他们高。

2023.01刊于南洋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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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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