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失戀

man sitting on bench beside woman
這是《 中年》系列裡7篇中的第4篇

老友阿茂失戀,幾個老友陪他喝酒,這個麻煩的大叔很難安慰。中年了還會失戀,應該慶祝。不是嗎?有機會失戀就表示曾經拍拖,都這個歲數了還能有市場價值,比很多同齡大叔都強。這樣想,失戀就不那麼傷心了。可是,阿茂還是難過,我也明白。

中年失戀,要治的也許不只是情傷。到這個歲數已不知經歷多少段戀情了,大家都十分清楚失戀只是個暫時狀態,像吃飽了會撐,撐一下就過去了,恢復正常以後又會找下一餐,阿茂是不會看不開的。表面的情傷背後隱藏著更深層的憂慮,也許當事人自己也說不上來,那是對自信和自尊的打擊。

必須接受的事實是,大叔的頭髮少了,腰圍粗了,下巴厚了,皮膚皺了,體能差了,雖說稍微打理一下還能有點效果,但很難再像青春時那樣睡醒就自然帥。縱然大叔有另一種魅力,即是人生歷練出來的智慧和氣質,可是那充其量也只是種自我安慰,我們丟失了少時的熱情和狂妄,青春的魅力沒了。我們心底十分清楚前面是下坡路,只看你是慢慢走下去,還是快快滾下去。


這個時候失戀,和年輕時不同、年輕時前方還有無限可能,下一個女友搞不好就是林志玲,反正自己也沒想穩定下來。不管少時多麼不羈,人總有走到想尋求穩定的階段,到了中年還孑然一身,不免害怕就此孤獨終老。有些人甚至甘願花錢買個外國新娘,這就是中年單身的悲哀。

單身大叔找對象的心態很兩極。一方面有了些閱歷,知道自己需要怎樣的對象,因而變得很挑剔;另一方面又覺得已近黃昏,隨便五官正常、四肢健全就好。前者大概只能變天煞孤星,後者可能娶到煞星,都是悲劇。也不是說妥協走中間路線就可行,姻緣這回事說到底命運佔七分、人為佔三分,生命中會遇到誰不是你說了算。若真是事在人為,也不必中年失戀了。

阿茂能怎辦呢?我們能怎辦呢?只能默默耕耘那人為的三分,讓自己變成更好的人,把僅餘的市場價值發揮到極致,像燃爆的煙花吸引全世界的目光。當命運再次讓機會經過,至少自己還有能力追求。

阿茂的故事發展如我所料,大叔身經百戰,像不倒翁,要生要死沒兩個星期後又生龍活虎,找新對象去了,讓我不禁懷疑當初他只是在騙酒喝。

2021.02刊於新生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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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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