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造513

再造513

那天拿督哈茲胡桑慕丁傳來一則簡訊,鏈接到他寫的《致愛國者的一封信》,原文馬來文,刊在Sinar Harian。我讀著,內心澎湃,我回复哈茲,他的信幾乎叫我掉淚,過了半分鐘,又告訴他,還是忍不住。
 
我從小習慣叫他哈茲,儘管他後來受封拿督,他說還是叫他哈茲就好。他和先父是好友,印像中喪禮只有他一位馬來朋友前來。我爸爸常稱許哈茲勤奮,年輕創業時親自劃舢板送書;他倆曾有生意往來,哈茲信譽卓越,有一回哈茲的工廠發生火災,然當月仍如期還款。他創辦的Karangkraf是數一數二的馬來媒體、出版社。他是虔誠穆斯林,辦報秉持中立客觀的精神,不偏袒權貴,嚴厲譴責貪腐。在我事業陷入低谷時,哈茲也曾幫我一把。
 
我不是在歌功頌德,不需要,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了解這位長者一些,就更明白我何以深信他言行出於赤誠。哈茲說有人懷疑他的動機,以為背後有政治操控,我所認識的哈茲,信念是不會輕易動搖的。他在信中說對族群分裂感到悲傷,我們本來就相處得好端端的,有些人為私利而炒作課題、玩弄政治,破壞國家的前程。
 
哈茲的這些言論是老生常談,怎麼會感動我呢?一大原因是和我的想法契合。我一直期待以文學、藝術為橋樑,建立馬華藝文工作者和巫英圈子的朋友關係,然屢試屢敗,華文圈願意主動參與者太少。哈茲說他其實在單打獨鬥,以他的社會地位尚覺如此,那麼我過去感受的孤獨也是真實的了。如今得知有這樣的馬來長輩也追求跨族、跨域交流,建立和諧的馬來西亞,像在寂寞的山洞中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孤獨感消散了一半。
 
給我衝擊最大的,是哈茲倡議把5月13日定為大馬和諧日,他的口號是“卸下仇恨,重啟和諧”。 513啊!大馬歷史最黑暗的日子。這魔鬼的日期有降頭般的效應,讓華人不寒而栗。每逢選舉,總有政客反複誦念513的咒語,多少華人就乖乖的”要穩定、不要亂“。對多少長輩來說,那是難以跨越的恐懼。哈茲居然選擇這個最敏感的日期,希望賦予光明的全新意義,如此心意便叫我感動淚流。
 
要改變觀念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情。我已體會了,個人的微小力量,實難扭轉一些根深蒂固的猜忌— 爪夷、統考、華小等課題一再挑動族群神經。況且我一個華人,聲音能有多響亮呢?能傳得多遠呢?但倘若另一邊也有人唱和,或許這首歌就能活起來了。 513這個傷口,每年都有人給它撒鹽。哈茲的想法能把傷口包紮好,假以時日總能癒合。
 
目前這只是想法,當下我能做的是傳播這個想法,吸引有共鳴的人。接下來,這想法必須轉化成具體行動,才能帶來效果。 ”卸下仇恨,重啟和諧“,這難道不是每個馬來西亞人都懷抱的理想嗎?

2020.01.21刊於中國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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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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