屎我係一督屎

屎我系一督屎

《喜劇之王》裡吳孟達的角色羞辱尹天仇(周星馳飾)這個茄哩啡有多無用,這麼唱著:“屎你係一督屎,命比蟻便宜……”這首歌原唱者居然是我很喜歡的陳奕迅,但吳孟達的版本就這樣深深的烙印在我腦海,每次被女朋友罵的時候,歌聲就無端端在心底升了起來。

尹天仇是個有理想的演員,但這種理想在還未實現以前,就是個笑話。周星馳本人據說曾問鄭裕玲自己會不會紅,鄭裕玲說路人甲不可能成為男主角,而他的今日成就有目共睹。但我想像當時的周聽到這番話,應該會像鏹水那樣腐蝕心靈。被否定,是很難受的,如果是被親近的人否定,就更傷心。

我自問不差,有點學識,有點才華,有點收入,還能舌燦蓮花(或花言巧語、油腔滑調),自信心爆棚,如果連我也招架不住女人的批評,大概還有很多弟兄會在心底淌血。理性的批評是可以接受的,但女人最可怕的攻擊功夫是一指殘,針對你的死穴兼罩門用十二成功力一插再插。她瞄准你一個缺點,比方說你喜歡打電動遊戲,只瞄準一點是因為這一刻她只看到你的一個缺點,彷彿你的整個人就是由這一個缺點組成的,你平常多上進、對她多愛護都在這一刻當作不曾發生。這一刻,你係一督屎,人渣不如。

我長得很大了才第一次領教一指殘。首先,我很難反擊,因為缺點是真的,對方是對的,佔著理。而且我不敢反擊,我深知女人氣在頭上是小宇宙燃燒的時候,一遇反擊就會激發天馬流星拳,其時就不只是攻我罩門了,從腦門到肛門都必受重創,說不定身首異處、死無全屍。我只能靜靜承受對方的暴力,心裡的潛台詞是,過去我為你付出和犧牲的,都不算什麼嗎?我真的只是一督屎?此刻我覺得很可能是。


我不是個無能的人。我不是沒有理想的人。我唯有默默運用多年累積的內功,慢慢自行療傷。希望火氣消退以後,對方會再想起我的優點,意識到我也不過凡人一個,改進需要時間— 以及愛情是真的,我不只是一督屎,但甘願一輩子當她的肥料。

2018.02刊於佳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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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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