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不會更好

明天不会更好

郭素沁的“賀年”短片在我的朋友圈內掀起惡評如海嘯,有人甚至說:“本來我不想投廢票的,現在要考慮了。”本來我對這類政治宣傳不太感興趣,但我知道我的同溫層的政治意向,如今居然一面倒地表達對在野黨議員發布的視頻失望,覺得有點難以置信,遂去看了一下。

其實,視頻沒什麼問題。一群老人家扮中學生,表演中學生程度的劇本,沒有什麼問題,因為目標群眾並不是精英,並不是我的朋友圈,而是一般對政治只有中學程度了解的普羅大眾。劇中用諧音名字企圖搞笑,用詼諧卡通化的演員作反派,都是王晶程度的伎倆。對白影射執政黨的一些劣績,都一听就懂。主題是追求改變,甚至可以不擇手段,“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也十分明瞭。照理說,就算演出品質差,政治意向相同的朋友應該不至於大力鞭撻,但為什麼會這樣呢?

不久前廖中萊也拍了《國民》,影片素質是不錯的。我為文揶揄,民間罵聲不斷,那是因為普遍不認同馬華。如今看來這種失望的情緒已延燒行動黨。 308、505前後,許多人曾對在野黨寄予厚望,然而頻見希盟內部分歧,且政績方面沒有顯著建樹,讓原來的支持者十分沮喪,廢票盟也因此而生,再看到郭推出不達水準的視頻,便趁機發洩一番,這不只是因為影片有毛病這麼簡單。

我們這一代人是“幸運”的,因緣際會,得以見證513以來最黑暗的一個時代。貪腐醜聞頻生,從未有大鱷落網。不只趙明福一人冤死,從未水落石出。當權者濫用煽動、內安法令打壓言論,過濾互聯網。說好的“一個大馬”呢?種族主義陰魂不散,在領袖默許下持續分裂國人,使得人才持續外流。此外,邊防不力,海盜來去,沉不下去的潛艇無能為力。警力不足,人民自設保安自求多福。政府不顧民意,任萊納斯把我們的國土當有毒廢料垃圾場。教育體系腐化,大學落人後頭。匯率不利,對美金從三到四,教大家生活得不三不四。生活艱難了,政府還強加消費稅。我們不見了兩個引擎,一架飛機,很多金錢,還有尊嚴。除了奧運贏了幾面獎牌,我想不起發生過什麼好事。眼睜睜看著大好河山,沉淪再沉淪,一直到部長要拿我們和非洲小國比較,說我們其實還不錯。


大選遲遲未至,民間氣壓低是可理解的。政治的不確定性間接影響商業動向,重大的決策都懸而未決,於是經濟活動又更加放緩。我們見證過、參與過五次淨選盟萬人大集會,要求乾淨選舉,就算成效有限,選舉弊端仍然存在,大家還是巴不得立刻大選,這唯一能讓小民作出改變的的機會,無論誰勝誰敗都算解決掉這件事。然而,大選過後會更好嗎?

一艘千瘡百孔的船,不會因為變天就突然變成快艇。希盟推舉的首相人選已九十高齡,儘管治國經驗豐富,但本身亦富爭議,有說今日腐敗之果乃敦馬種下的前因。看到反對黨推舉的人選竟是執政黨的前首相,相信不少人和我一樣倍感唏噓,難道這不在暗示反對黨本身無人能統領全局?誰又敢說魚身不會再因魚頭而發臭?敦馬就算承諾只當兩年過渡首相,還是潛在太多未知的變數,難叫人安心,明天恐怕不會更好。若人民這一票投不下去,不只變天不成,恐怕國陣還能穩操三分之二席位。變天不成又會如何呢?

如果國情已不堪若此,執政黨還能在大選勝出繼續執政,人民給他們的訊息就是:請放膽橫行吧!在過去反對黨壯大了的情況下貪腐還變本加厲,可推測執政黨勝出以後必更肆無忌憚,國家絕不可能有任何改善。我說的“最黑暗”,還會更黑暗,繼續看資源如何被竊國者掏空,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次大選我們面對的選擇不是何者更好,因為明天是一定不會更好的了,要考慮的是:怎樣不要更壞。當貪腐已不再是風氣,而是不成文的製度,已經不能妄想追求穩定,因為這個穩定的池塘只會讓某些人持續安然的撈魚。我們要激起一些風浪,撼動他們的船隻,才有機會看看哪個賊人會落水。是啊風浪總讓人憂心,我也害怕改變,但只有那些人落水了,新的人才可能爬上去,國家才有變好的“希望”,儘管希望是個虛無縹緲的東西。

我曾私下開“希望聯盟”新名字的玩笑,笑我們做不了什麼實事,就只能“希望”了,不料實情果真發展至此,我們真的就只剩希望。這回大選有點像買萬字,你這輩子大概不會發達了,買萬字是買個希望。這是一次“兩害權其輕”的大選,明天是一定不會更好的了,至少不要更壞就阿彌陀佛了,投票是投個希望。郭素沁的短片不好看,但反對黨更挫敗的畫面恐怕更難看。批評歸批評,還是要理性衡量手中一票,自己希望要一個怎樣的未來,噢,或者說,“不要”一個怎樣的未來。

2018.03.05刊於《當代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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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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