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媽媽

我有記憶以來,外婆好像就在我身邊了。外婆,是媽媽的媽媽,媽媽的媽媽就是覺得媽媽長不大,儘管我媽媽已經當媽媽了,還認為她不會照顧我,硬要出手相助。外婆對我媽沒信心的事,是三姨偷偷告訴我的。

外婆和我
媽媽的媽媽2

外婆從小照顧我和弟弟的起居,一直到我們上小學,她還是和我倆同房。我猜想她並非完全對女兒沒信心,必然是因為疼惜,不想女兒太操勞。久而久之外婆和兩個孫子也無法離捨了,在一起生活了好久好久,甚至比媽媽更照顧我們。當時一切的依賴都理所當然,不懂得感激什麼,只記得外婆常常做飯,煮的食物特別好吃,比如她自製的叉燒,至今全球無人能及。媽媽知道我們愛吃,約略學了一下,印像中做了幾次也就不了了之。還有姜酒豬腰,不知為何要在豬腰上割出方格紋路,看起來很像小小的輪胎,於是我們開始把它叫做tayar。我小時候體弱,三不五時外婆和媽媽都會為我燉補品,我最喜歡雞精和高麗參,長大後都沒人理我了。

小時候第一次做噩夢,情節恐怖得至今仍歷歷在目。之後晚晚將睡之際都害怕非常,只有看著外婆才能安心入睡。這事外婆不知道。上小學後自尊心開始變強,而外婆還是把我當寶寶,偶爾調侃我長得不帥之類的事,我生氣得不得了,獨自跳繩洩憤,後來揮跳繩擊打牆柱,卻反彈鞭打到自己。這事外婆大概也不曉得,不過媽媽知道我生氣什麼,責罵我一頓,說外婆最疼我了,怎麼發這種脾氣。當時我不特別覺得,長大回想才覺察那親情之深,這種疼惜不是掛在口邊的,而是以十來年的歲月付出。

後來外婆回去故鄉居鑾,是因為她年紀大了嗎?還是覺得我們長大了,再也不需要她?此後,除了過年過節回鄉,就鮮少見面,不知怎的便生疏了。後來外婆患了癌症,我記得去她家探望時,她精神奕奕的出來迎接。媽媽、三姨後來說外婆的膚色變黃了,我其實不覺得,外婆就好像平常似的。我們回隆不久,某日媽媽接到一通電話,跌坐椅上失聲痛哭,我看著,知道外婆走了。


外婆的喪禮我記得,難過得最明顯的是小舅。我和小舅不熟,只知他事業一直不順利,外婆一直很牽掛、很照顧。小舅熱淚盈眶,拉著我指著靈柩內安躺的外婆:看啊你外婆在流淚。

之後我一直沒再回去居巒,甚至連外婆靈位在哪裡也不知道,媽媽也沒特別提起。幼時對我那麼重要的一個人,漸漸淡忘。一直到近年受邀到居巒演說,才特別回憶起幼時照顧自己的外婆。問過三姨,告訴我外婆靈位設在德教會,我依著號碼在一排排的靈位中,找到外婆。我上香,在靈前站了一下,想想印像中的外婆,也對她說說近況。

我原以為外婆的恩情是無從報答了,心中一陣唏噓。那時,電話突然響起,是媽媽來電了。

2016.05.08 刊於中國報

母親節和媽媽汪素玲的文章一同刊出:舊式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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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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