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病,别歧视我

Lonely Red Teddy bear in a protective medical mask on a yellow background with respiratory masks. Coronavirus covid-19 prevention concept.

一大早阿茂就打电话来吵醒我,睡眼惺忪,大略听到几个关键字:“我…可能…COVID。”然后就把睡意都赶走了,因为我才刚见过他不久。

我弹起来,问明细节,原来不是他患病,是他和确诊病人有接触,他已第一时间去检测了。这下我就不便出门上班了,心里暗暗怪责阿茂,怎能那么粗心大意。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老板和市民,我通知同事这状况,暂不去上班。翌日阿茂的检测结果出来了,没事,我高高兴兴地告诉同事,准备去上班。不料同事传来简讯:“你真的要来吗?不如你在家工作多几天啦!”我明白他们的担忧,有些同事家有小孩,但我仍感泄气,心里更恼阿茂。

过了几天我再通知大家要去上班,这次是集体已读不回,潜台词很明显。哎哟喂,我没病没痛没发烧,不管去购物中心还是餐厅,每家店都会欢迎我去消费哪!我自己的公司居然拒绝我?我还是去上班了,当然全程戴口罩保持距离,我还是老觉得大家都刻意避开我,相信不是心理作用。



我人生中首次感受被歧视,啊这都是阿茂的错!如果他小心一点……可是如果我真这样想,算不算也在歧视阿茂?

1980年代艾滋病在美国开始蔓延。早在30年代病毒已在刚果肆虐,传到了美国才引起世界关注。当时大家对艾滋病的认知有限,把病毒和瘾君子、同性恋者画上等号。有谁患病,一定是因为他生活不检点,与人无尤。

现在大家都明白了, 病毒传播的途径很多,丈夫传给妻子、输血误传病毒、母亲传给婴孩,我们也知道日常社交不会传染病毒,然而对病患的歧视和污名化至今也未全面消除。

这样的歧视多少出于恐惧和自保,都是本能,也难怪。我同事不是真歧视我,只想确保家人健康。要抗衡歧视,只有凭自觉和理智。比如说,如果我的同事能理智想想,老板根本没接触过确诊病人;如果我能理智想想,阿茂怎知道工作地点有人确诊呢?而且阿茂没有粗心大意,他至少做到戴口罩。

我这样的无病例子尚且引来自己人歧视,真正确诊后康复的病患又会如何?沙巴的哈蒂妮.阿兹米在康复后分享自己如何面对社群中异样的眼光,仿佛患病是她的错似的,当然不是。我打电话问一位康复的朋友有没有类似经验,她说没有,身边的人都对她十分关怀,幸好社会中不乏理智善良的人。

我是不是一个理智、善良的人呢?我在考虑催阿茂早点还钱,还有今年扣掉同事的花红。

2021.04刊于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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