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就是不肯戴眼镜

我大约二十岁时不知何故走入一家眼镜店验眼,才发现自己有远视、散光的毛病,于是就配了一副眼睛。说不知何故,是因为我从未觉得视力有问题,回想起来,大概是以为自己戴眼镜会比较帅,堂姐也说我戴了眼镜比较像人。

可是,戴眼镜不舒服,本来无边际的世界如今锁在两圈镜框内,鼻梁多承受几克重量,好像无时无刻都有人指着我的鼻子。我能少戴就少戴,但不戴也麻烦,眼镜容易损坏,摘下后最好还是收在盒子里,盒子却又该收在哪里呢?裤带装不下啊!

Toshi the black p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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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次在外头随手把眼镜搁在一边,结果忘了带走,只好再次光顾眼镜店。后来,我越来越少把眼镜带出门,最后完全放弃。十几二十年过去,间中做体检时顺便检测视力,我知道一只眼从远视变近视,另一只眼趋向正常。亲友知道了,促我到眼镜店检查确实度数,再配新眼镜,否则啊我的近视、散光会越来越严重,万劫不复,但我始终固执地拒绝,因为我终于搞懂了一件事:

眼镜店是卖眼镜的。

就算你是盲的,眼镜店也会叫你买眼镜。他们最关心的是业绩,不是你的视力。天底下没几个人的视力是完美的,只要稍微偏离标准,眼镜商就有理由说服你“最好”配戴眼镜。可是,我自己的视力如何,我自己最清楚,也许远方的字稍微模糊了一点,并不影响我的日常操作。如果我是警方的狙击手,完美的视力就至关紧要,不然打错人质就很不好意思了。但我不是狙击手,能读书、能看戏、能开车,很够用了。

我有一套“歪论”,大多数人希望自己视力一流,度数有微差便心感不安,这是不切实际的,是全世界眼镜商联合起来给大众洗脑的结果,是阴谋。假设你稍有近视,被说服了买第一副眼镜,从此你就成为眼镜的奴隶。如果你拒绝,而选择好好照顾眼睛,你的视力是可能逐渐恢复的。我知道这是歪论,一直想咨询专家确认一下。

这天陪妈妈去看眼科医生,终于逮到机会顺便一问。医生说,我目前的状况最理想不过:近视的那只眼睛看近的,帮助阅读,另一只眼镜负责看远;近视的眼睛不怕老花,大概到六十岁都不需要眼镜。她说,如果我现在戴眼镜,就会开始依赖,从此万劫不复。

我比较相信眼科医生,因为她卖的不是眼镜。我会继续拒绝戴眼镜,不必劝我。最近经济不景,我什么工作都干,如果我去当狙击手,会通知大家一声,你尽量不要变成人质就好。

2020.11刊于新生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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