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是车神

学习赛车之初,真不知道有些弯道要如何处理。就拿雪邦赛道一号、二号弯来说吧,那是两个相连的右弯和左弯,再连接三号大弧度的弯道。难在哪里呢?一般连接直路的弯道,目的是以最快速度出弯,争取在直路上的时速。三连弯的行车线对我这种初学者是很复杂的。

我请教身边比较有经验的朋友,大家都非常热心地指点。比如开Lotus的阿炳吧,他说进入一号弯时边刹车边斜切入弯道,出弯时就直向二号弯内侧冲去,好缩短行车路程,然后出二号弯时尽早猛踩油门。啊原来这样!我照做,结果入一号弯时无预警地甩尾,所幸还来得及摆正,但车速就慢了;出二号弯全力加速补回吗?大力踩油门的后果是后轮打滑,车子像跳芭蕾舞一样旋转到赛道以外。

我回到休息间,GTR的阿劲看我失意的模样猛摇头:“啧啧啧,你听阿炳说什么啦?一号弯你要直线刹车,车速减够以后才转;出弯不能冲向二号弯内侧啦,要沿着外侧,稍微减速后才再摆向二号弯apex。Slow in fast out 肯定没错。”S2000的老王听到了马上推翻:“当然要fast in fast out才对,飘移入弯但不要过头。”我听得昏头转向,他们的方法我都试了,最后变成very slow in,even slower out。

每个车手心里都住着个看《头文字D》长大的小孩,总幻想自己就是那万中无一的车界奇才。但现实如何我们不是不知道,不过是一般爱好者。遇到我这种新手,就是可以表现自己的时候了,在“教导”的过程中变成藤原文泰,暂时忘记自己只是个臃肿的平凡大叔,忘记无论怎么跑也不会成为舒马赫的残酷现实。

我在失误好多次以后才明白,这些“车神”们的意见,是不能随便听的,就算他们比我有经验,否则会把车开到荷兰。为什么呢?因为比我有经验不代表真正经验丰富,都限制在他们自己开过的车种。他们无法以我的能力和使用车型出发思考,比如开前驱的朋友没想到我开后驱的不能随便马力全开;开大马力车子的不在乎过弯太慢,反正在直路可以加速,而我的小马力车子需要分秒必争。

赛道以外,生活中的朋友好像也是这般吧,都喜欢给意见。他们以很个人的生活经验来衡量你面对的困难,所提的意见也未必适用于你。就算你因此而失误,给意见的人并不需要负责。后来,我用行车记录仪收集数据,自行探讨最佳行车线。他们的意见仅供参考,这路要怎么走、车要怎么开,我还是得靠自己思考、决定、试验。

在我的技术成长到“还不错”以后,有几次机缘在赛道上遇到专业车手,印象尤深的是Tengku Djan。我们开型号性能完全相同的车子,我使尽全力开到最快,肯定比所有其他“车神”朋友都快了,但竟然从倒后镜中看到Djan 渐趋渐近,然后在弯道切入超车,飘移出弯以后把距离越拉越远,我无论怎么追也追不上。

这是真的车神了,过后我和他也没聊上几句,他也没有提点我什么。看来真正的车神,真是像藤原文泰那样寡言的。

2019.01刊于Top G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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