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丝毫没有掩饰地明说,诗人不是演员,短期内定无法把我们调教成合格的表演者,这样的演出会砸了他的招牌。我丝毫不以为忤,这是我一早就清楚的状况,在会见其他导演时我还会先主动提醒对方,我们是“乌合之众”,几乎没谁有演舞台剧的经验。那么,为什么不用专业演员呢?这要从25年前说起,其实也只需要一句话,因为这还是“动地吟”。

这个本来没有经过太多设计的表演,却有某种精神在一开始便已成型,便是让诗人本身在舞台呈现自己的诗歌,那是和观众、读者直接对话。以我魔术师的经验来看,动地吟是很粗糙的。诗人粗糙,不讲究服装,语音离标准很远;表演粗糙,虽然偶而会加入一些小创意,但都不经精细设计,肯定也不是高成本制作。动地吟的吸引力或许正因为生命是粗糙的,诗和诗人非常真实,舞台又把这样的真实托到另一高度。历25年而不衰,观众人数最高峰是2008年4月《动地吟纪念游川》的1800人,在那场表演之前动地吟已蛰伏十年,推手诗人傅承得问:”还会有人来吗?”

那些喝不醉的诗人
2008动地吟首次结合魔术,朗诵《报变》

《动地吟纪念游川》是动地吟表演形式的转捩点,因为共享空间专业舞团加入,这合作的缘分始于傅承得看了共享的作品《问签》,编舞家马金泉以诗人游川的诗作为轴心创作舞蹈,傅承得说:”看到签散满地的时候,就忍不住眼泪了。”然而马金泉的加入给团队带来一些冲击,作为专业舞台表演者,他对舞台有艺术要求,众诗人其实向来不懂舞台也无从要求,甚至觉得优质的灯光音响是奢侈的,眷恋一贯的”轻装上阵”。所幸马金泉还是说服了大家,从此开阔了动地吟的可能,否则,2017年动地吟诗剧大概也不会发生。2012年我们玩场地变化,从《天空动地吟》到《海上动地吟》都演过了,始终不变的还是诗人的声音。

那些喝不醉的诗人
共享空间专业舞团演出《问签》。

这就是为什么动地吟诗剧我们坚持不用专业演员。诗剧这点子和许多许多其他点子一样,是诗人酒聚时迸出来的。话说大选将至,人心躁郁,我又萌生办动地吟的念头。回顾历史,动地吟每每发生在大选前,说无意还是有意,看动地吟内容离不开政治课题就明白了。但要再办有难度,因为诗人们”今非昔比” --成家立业以后,要脱身办活动谈何容易。比如吕育陶吧,五年前动地吟时开会他抱女儿出席,半途还要暂停会议,好让他喂奶。另一难处是”老动地”经历了不下二十场表演,有点意兴阑珊。我在数年前已预见如此局面,主动拉拢年轻诗人郑羽伦、黄龙坤、黄子杨、叶蓬玲加入,但历时不久,加上年龄“代沟”,革命情感和向心力都尚未巩固。诗人林健文说除非这次动地吟再有所突破,否则懒得参与,这肯定是所有诗人的心声,其实包括我在内。要如何突破呢? 林健文、刘育龙就谈出了诗剧这个概念,颠覆以前表演由各单元节目组成的做法,设计整体有结构、有故事的演出。我草拟剧本大纲,对白留空,原打算那将是每位诗人各自创作的诗句。这个观众后来无缘看到的剧本,故事大略像马来西亚版的动物农庄,也所幸这剧本被砍,那是我第一次写舞台剧剧本,实在太逊。

我不记得邓壹龄导演是用怎样的言辞告诉我剧本不能用,我记得我很快、很乐意地放弃它。邓壹龄是李奕翰导演介绍的,他无暇接我们的案子,介绍给我”语文能力最好”的人选。邓壹龄是我将会见的第两千七百八十一个导演,我作好被拒绝的准备。不料她听了提案便觉有趣,爽快地答应,快得我有点不知所措。我问壹龄,难道不怕我们砸了你的招牌?她说她喜欢诗,能和诗人合作很难得,而且她是个疯子,非常欢迎这么另类的挑战。她不怕,倒是我害怕起来,怕伤害这位善良的导演,她不知道这些诗人没经验得可以,而且个个pattern(注1)。但我更怕找不到导演,她这么善良,就只好坑她了。那时候,距离演出约莫两个月。当初我很勇敢(鲁莽)地订下白沙罗剧场,没有想到找导演会耗时月余。邓壹龄答应以后,我们没有马上散会,而是继续深谈。丢掉我的剧本以后,她要先重新收集诗人的作品,再从中创作故事。我心想,要把那些互不关联的作品串联起来,说有多难就多难,但我选择信任(推卸给)导演。最后,缺一个名字,这场动地吟的主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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