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花踪不办了

作家是不是为文学奖而写作呢?当然不是。就算没有萝卜般的奖项,写作人还是会自我要求,交出好作品。但你不能否定一座花踪文学奖铜雕的魅力,它象征的荣耀能给予辛勤笔耕者莫大骄傲,尤其在这写作难以糊口的市场,心灵慰藉有比没有好。而且花踪奖金额在马来西亚无出其右,对我而言有巨大吸引力。

季風帶(預購:第六期)花踪办了14届,近30年,在星洲日报主导下宣传充足,相关活动不断,最近还办文学营培育新苗,颁奖礼更是办得十分堂皇,这些举措都把文学奖推向殿堂级地位,本地作家不少都以花踪铜雕为奋斗目标。如果一个殿堂级的文学奖突然停办,对马华文学界肯定冲击甚巨。

马来西亚是大中华圈外中文教育最完整的地方,但我们有我们的语言生态,无论本地作家吸取了多少国外养分,文字始终和中港台相异。由本地集团主导的文学奖,在评审方面正可以包容地方性题材和语言。经济学中说一般人都会对奖掖作相应反应,我深信不疑,花踪就是一种奖掖,鼓励本地作家写出本地的好作品。花踪不办,出现的真空一时无可填补,本地作家会转攻中台文学奖,我们就得参照国外的规则和潜规则写作参赛。为了竞逐奖项,参赛者会选择外国人熟悉的非马来西亚题材,并将就中台文字习惯,牺牲马华文学的特性。然而“我们”始终不是“他们”,永远不可能融入,以至作品两头不到岸。

曾有学者提出,文学奖是中文写作圈的奇特现象,以一篇文章定胜负,这在多是以书参赛的英文文学界比较少见。我认为这是市场使然,西方英文出版产业十分成熟,从作家、经纪、出版到经销的产业链分明,而在这里的小规模市场无法支援这样的产业链成型。我们最大的书店通路同时也做经销出版,专业作者少,产量不足,和出版社之间也不可能出现经纪人。以我们的出版量来看,要常年以书竞赛实难进行。在不可能以出书糊口的市场,我们凭热情写作。如果连花踪也“失踪”,创作动力会递减。

花踪还有更有趣的意义,便是写作人同侪之前的竞技,“华山论剑”是高下之争也是老朋友聚会。不时有新人脱颖而出胜过前辈,便会在此舞台上倍受关注,两代作家于是有机会面对面结识交流。写作向来是孤独的事业,各自为政,但作家并非真正愿意孤立,也渴望和文友交流,失去花踪便少了一个重要平台。

马华文学需要花踪,尽管林林总总的创作奖很多,但指标性的肯定只有花踪。虽说没有花踪马华文学不致枯萎,但就不容易热闹起来了。

2017刊于《季风带》  按此购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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