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让我变笨?

最近觉得自己变笨了,征兆是很多事情记得大概但想不起细节,而且集中力下降,思考很慢。我还记得年轻时脑筋清晰敏锐的感觉,仿佛任何难题丢到眼前,立刻能像Matrix里的Neo把它分析成荧光绿的条码,看得透透彻彻。现在我看到的是一堆纠结的线团。脑筋转速变慢,很可能不是因为年龄。

衡量智商高低,记忆、集中力都是因素,息息相关。记忆力好,才能从脑里的硬盘迅速提取资讯处理。集中力好,能投入全副精神解决一件事,才可能快速完成。我在想,是什么让我两者都变糟散的呢?我看了看手机。

手机无疑是超强的工具,科技让我们能学的、能做的无限扩展。比方说我刚才在短短两小时内重新研读比特币的发展,写好一篇文章交给编辑;我还刚一下子联络了500人推销动地吟表演,在网上帮他们处理票务。没有手机、电脑,这些都不可能,工作效率必大幅降低。

可是,文章写好以后,关于比特币的讯息大概忘了一半。何必去记呢?反正谷歌一下就有,这恐怕已是大多人的心态了。假设下次再要讨论比特币,我是无法快速反应的,又要再搜寻一番。前阵子见到名作家张大春,他引经据典皆信手拈来,让我叹服不已。我问他怎么做到,他说,你觉得需要记,就会记住了。他也这样训练孩子,比方说谈电影时必须清楚说明角色的名字,而不是演员。记,是要花力气的。

我想起古代日理万机的宰相,那时候的资讯都存在书中,没有谷歌,如果东西记不起来,搞不好就得爬上第三层第四个架子去挖,还未必挖到。可是,他却能管理整个国家,甚至洞悉先机。这必是因为博学强记,脑子的中央处理器才可灵活运用资讯,把它提炼成智慧。我是手边资讯一堆、脑里资料一团,智慧就是养不成。

集中力何尝不是让通讯科技打散的?过分方便的简讯时不时哔哔你一下,不断让你分神。传出那500则简讯后有一半的朋友回复,接下来就完全不可能做好什么事。就算没人打扰,你还是可能自己打扰自己,遇到需要花力气思考的事情时,就偷懒去脸书喂脑子吃垃圾零食。久而久之,脑筋松散,再难凝聚思绪。专注,也是要花力气的,脑子和肌肉一样要锻炼才会结实有力。

我确定是科技让我变笨的,却又不可或缺,怎办?我折衷的办法是先对付干扰,永远让电话静音,另把脸书app放在一个最不方便按到的角落,越少用越好。至于记忆力,啊,恐怕是回不去了。

2017.08.28刊于中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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