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朗诵的“烂仔”

某诗歌朗诵的前辈专家对我暗示,我们全错了,朗诵应该字正腔圆,站好好,头这么抬,手这么摆。他是武林正宗,我们是烂仔打架。我笑笑,觉得他对。

但两者各有其用。

能字正腔圆当然最好。去年我想学相声,遂请教著名相声演员姚智祥老师。我问他,我的华语这么烂,能说相声吗?是不是该先学好发音?不料他竟说不必,我大奇,他便解释说我的语言习惯已经形成,硬逼着改变,恐怕会变得不伦不类。况且观众已经知道我原来怎么说话,突然变了样,大家反而接受不来。我恍然大悟,连姚老师也不执着于语音,那么诗歌朗诵又何必执着?诗歌艺术表演求真,真的东西才能感动观众,许多诗人、表演者的语言习惯也已定型,也许不好听,但那是最纯最真的声音。能字正腔圆当然最好,不能,也罢。

有的时候该站好好,头这么抬手这么摆,也有的时候该站歪歪,头那样摆手那样抬,不可能每一首诗不同的情感,都用类似的肢体语言呈现。我纵然不是专家,但至少是合格的观众,知道什么样的表演能打动我。我听过很精彩的<再别康桥>,朗诵是传统的方式,毫不花俏,却能引人入胜。我也听过字正腔圆站好好抬头摆手的朗诵,却毛骨悚然。凡艺术表演,不能用一个模板套在每个作品。在《声音的演出》里我收录了木焱的<战事>,此作惨极,诗中把父亲当柴烧取暖,而朗诵就一定要悲天悯人吗?我却建议让小朋友玩游戏般的表演,用强烈对比制造恐怖的感觉。

《声音的演出》是中小学诗歌朗诵读本,收集了百首马华诗作,除了尝试解决老师在诗歌朗诵比赛中选材的问题,也列举参赛者屡犯的毛病。但我担心此书变成比赛的“圣经”,那实非原意,所以参考书目皆清楚列明,方便读者找更多资料。此外,我尽量为每首选诗提出表演的点子,但都点到为止,留一些想象空间,希望刺激师生的创意。

编《声音的演出》我何尝不战战兢兢,因为我不是专家,所谓功夫都是“打烂仔交”累积的经验。重读我写的“主编的话”,那些破解比赛简章的伎俩,当真像“烂仔打交”。我会耍两招太极,几式咏春,都学不全,但我大略知道如何出手能直袭人心,那就是表演所要求的效果 — 感动,《声音的演出》注重的就是真的感动。我翻过千首诗作,在心眼里的舞台演过百场,都听到自己激动的掌声。

所以,前辈对不起,你的确是诗歌朗诵专家,而我“烂泥附唔上壁”,只甘于当我的“烂仔”。这样很好,什么奇招都能用上,丝毫没有宗师的枷锁。后来前辈来看过我们表演,此后没再说什么了。

 

2014.12 刊于新纪元《中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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