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篇作品没得奖?”

何老师来讯问我意见,为什么学生的诗作在比赛中落选。她心疼学生的信心受挫,真是位好老师。在脸书谈了许多,我觉得整理出内容供大家参考,那么我们花的时间比较有价值。这是我们讨论的第一篇:

我说:“那,先从比赛的角度来说,然后再从创作的角度来说。从比赛的角度,如果我是初审,看第一句我就会把它刷掉。听起来有点残酷,不过稿件如果很多,对于一些粗心的错误,评委可能觉得参赛者不认真。第一句‘与’字是不是用错了?”

还有,“枝桠”还是“枝芽”?两个意思不一样。如果还是“枝芽”,怎样“攀上”呢?诗是精炼的语言,不容许这样的谬误。况且,九重葛是热带植物,在作者写的“春”里头可发不了芽。写诗的想象可以天马行空,但仍需在情理之中。再挑剔些的话,作者用“他”来指九重葛,便是男性了,那后来说“发现自己如此美丽”,这“美丽”又不太恰当了。这作品有太多逻辑上的错误,我无法修饰。但我还是强调,中三的学生能写成这样,难能可贵。小朋友常识不足,还在模仿的阶段,会凑合一些读来的东西,什么”春”啊“冬”啊的,但是他行文流畅,架构也有,甚有潜质,值得多加栽培。

同一位作者的另一篇:


错字,先避免错字。诗那么短,错字不可原谅。是“百孔千疮”还是“百孔千穿”?

<树泣>出自中三学生之手,也是很不错的了。此诗主要问题是格式,并无必要如此自我设限,造成一些词不停出现,显得啰嗦,诗可以再浓缩。

用拟人的方式写树,却未必说树,可以是老人、长辈,相当有巧思。但从“曾经”到“现在”,树何以被遗弃,转折略嫌太突然。作为读者,不知道为什么树突然就被遗弃了。

如果我修饰此作,可能会变成这样:

树泣

手臂为你遮阳  担起秋千
轻摇嬉戏的童年
攀上我的肩膀
吃过丰硕的果实 爬下去时
你已长大

我的翠绿渐渐凋零
请别遗弃我刻痕累累的身躯
且把我连根拔起 剖开
建筑你渡河的桥梁,和
长居的楼房

另一位学生的作品:

看得出邱同学也是能写的。但此作只能说四平八稳,写死灰复燃缺乏新意,“曾经的美好“、”痕迹“都很抽象。在我尝试修饰时,也发现当中有逻辑的问题:作者明显要说“重生”,但重生的是猛火,难道要它再度摧毁一切“美好”吗?这很难根据原文修饰了,我涂涂写写,发展成这样:

四度烧伤的日记
冷却 以为恒久的刺痛
风吹成灰

你真还要在飞灰中
再点一把火?

老师觉得不管诗歌还是文章,如果作者在写了作品后,也附上写作目的和要表达的思想会更好,读的人就会明白其用意,而不必胡乱猜测。我解释这样是画蛇添足,抹杀了作品的想象空间。说得太白,就没有会心一笑的感动了。在写作的艺术里,不说的往往比说出来的力量大很多。读诗,也是很主观的,不能说“读错”,也不必太在意作者原意。这是从艺术的角度来看,课堂上考试就不一样,会要求“标准答案”。

谋杀艺术的凶手正是“标准答案”。

3 thoughts on ““为什么这篇作品没得奖?”

  1. 話說,
    第一首很有幾米《戀之風景》的味道……
    第二首的最後一句不就是歌詞嗎?
    第三首有我初中創作時的衝勁。

    我個人不喜歡太直白的詩作,總覺得帶點晦澀,帶點畫面,帶點情感的才叫詩。後來發現“詩”玩的是外在形式,內在情理還是相當著重的。原來“外化而內不化”也能這樣用!

  2. 对,读诗很主观,写诗何尝不是主观,艺术何尝不是主观,每个作者每一首诗都是独特的,我思故我写,修改了就不是我的作品了

欢迎留言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