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闹西游


Image把经典名著拍成影片,编剧本来就有再创作的空间,未必需要完全依循原著,大可赋予新的视角,否则耳熟能详的故事原原本本搬上银幕,了无新意。像中国四大名著中的《西游记》,连续集、电影、动画都拍过,再上银幕需要新元素才能吸引观众。BBC的Sherlock Holmes把背景搬到现代,或二月河把康乾盛世重新诠释,皆异曲同工。重点在于能否维持原著架构,体现其精髓,并把故事说得精彩。

《大闹天宫》是不折不扣的商业企划,旨在借神话发挥三流电脑特技,借明星制造票房。商业运作本无可厚非,对内容不必寄望太多,但有些歪曲原著的部分相当离谱,难以接受。

郭富城的牛魔王不止史上最帅,还是史上最强,居然能统领魔族和玉皇大帝一较高下。原著没有魔族这回事,只有妖精,妖精也没有组织,没所谓领袖,没想要把天庭打下来,日子过得挺好,只是成天想吃唐僧肉罢了。魔族何来?那是电玩文化神与魔的二元对立,为了塑造故事的大反派,硬把最熟为人知的牛魔王抬上来。但区区妖精,和孙悟空的层次是一样的(还曾结为兄弟),如何能与天庭之首的玉帝对抗?

周润发的玉帝也很辛苦,还得亲自降魔,天兵天将竟然不够用。最让我困惑的是玉帝化身金龙,中国古代皇帝自比为龙,那没错,但玉帝不同于人间的皇帝,形象非龙。在西游记里龙王掌管四海,祂们才是龙,受玉帝管辖。把玉帝变龙,似乎把祂降级了,连祂的天庭也不保,原著中从未上过天庭的妖精统统上去了,还把天宫打个稀巴烂,劳烦女娲来帮忙修理…慢着,传说中女娲补天,是因为火神祝融打败水神共工,共工怒撞不周山,天的支柱崩塌了,天河水注入人间,女娲为救人类炼石补天,怎么变了帮神仙修筑天宫的承包商?

电影里的女娲修好天宫后,一块彩石掉落凡间,孕育出孙悟空,这段更叫我啼笑皆非–那是《红楼梦》第一回情节的变异,女娲补天后遗留的一块大青石流落凡间,辗转变化为贾宝玉随身携带的美玉(故《红楼梦》也叫《石头记》)。而西游原著的孙悟空是仙石风化而成,女娲也从未出现过(除银角大王解释葫芦法宝来历时提过一次)。

牛魔王的老婆罗刹女铁扇公主居然变成玉帝的妹妹,神妖结亲,成何体统?有人觉得荒唐,但约略玩味,如此创作也非不可。玉帝有妹妹吗?原著第六回孙悟空对二郎神说:“我记得当年玉帝妹子思凡下界,配合杨君,生一男子,曾使斧劈桃山的,是你么?”既然玉帝妹子能嫁凡人生小孩,编剧把她嫁给牛魔王也未尝不通。

说到二郎神杨戬,在电影中对jaga工作不满,背叛玉帝和牛魔王合作。但二郎神是玉帝的外甥,曾“力诛八怪,义结梅山”、“斧劈桃山曾救母”,且“心高性傲”,形象十分正面。戏中硬把“二”郎神说成“二五仔”,就好比说包青天是大贪官,断难接受。悟空和狐妖之情、魔族血洗花果山等,都不符原著。悟空变“巨型金刚”大战怪兽牛魔王,那是日本漫画《七龙珠》的素材,算不算文化回流?

孙悟空吃蟠桃、入丹炉的情节,原著纹路大致如此,但书中偷蟠桃是刻意的,入丹炉是被关进去的。原著的老孙任性妄为,凭一己之力大乱天庭,甄子丹的孙悟空则是好玩,误打误撞、随波逐流尔耳,没有原来老孙自诩“齐天大圣”、视千军如无物的气焰。大家也知道,孙悟空不是像电影那样心甘情愿被佛祖压在五指山下,而是使尽浑身解数还逃不出佛祖的掌心。

现在许多人通过影视接触名著,原书一页也没翻过。周星驰的《大话西游》、《西游降魔篇》等电影完全颠覆原著,不会有观众以为吴承恩会无厘头,反而会好奇原著如何。怕就怕像《大闹天宫》这样的烂片,表面上看来依照原著架构,但细节改编乱七八糟,万一误导观众以为原书不值一读,那就太可悲了。

 

2014.05.20 刊于星洲中文大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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