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什么活着?”

“我笑着对她说,我八十岁不死,也一定会载你。”不老骑士清桐伯在妻子的墓碑前追忆。

网路上许多人看过台湾大众银行梦骑士的广告,那是根据弘道老人福利基金会在2007年办的“不老骑士”活动改编,17位老人,平均年龄81岁,有的心脏病有的高血压,全都有关节退化的毛病,毅然骑摩托车环岛13天,全程1139公里。原本的记录片浏览人次相对少,三分钟的改编广告中,不老骑士更独立,摩托车更帅气,音乐更让人动容,把多月筹备和千里行程浓缩诗化,却难得没有过分夸大。广告里清桐伯的角色把亡妻的照片安在车头,记录片中也确有其事。

人为什么活着?广告自问自答:梦。

狗屁。

也难怪,三分钟的广告哪有时间长篇大论,弄个虚幻的词儿赚观众几滴眼泪,也就交差了,这方面倒是做的非常称职。没梦想你就不活了吗?那么,全世界九成人口都死掉了。活着,没那么复杂,一棵树从来不问为什么要活着,它就享受着阳光雨露,向天空伸展,它不会发布宣言要碰触白云,碰不到就死给你看。

活着是很简单的事,真要问我为什么,因为明早要载孩子上学。路上我们一起听摇滚、讲故事,我牵他到课室,拥抱一下说再见。然后我到食堂偷吃高胆固醇的油条,加一杯热美禄,看小孩在操场追逐嬉戏。我开跑车上班去,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引擎和排气管的嘶吼会让人兴奋,反正右足踩一下我就很快乐,活着就为了这些简单的快乐。那么,人不需要梦想吗?

“人因梦想而伟大”,可是你要那么伟大那么累人干嘛?连续载孩子上学十二年两千多个日子,这就算伟大了。太太每晚都说不同的故事给孩子听,粗略估算这些年来说了三千多个,一千零一夜相比之下不过尔尔,活着也许就是为了明晚孩子还要再听故事。伟大,对关心的人伟大就好,这些实事比什么梦想都实际。不是每个人都能当甘地,我们要那么多甘地干嘛。

我当然也有梦想,远大一点的,希望成就一番大格局的事业,造福人群。小我一点的,希望再捞个海外文学奖自我肯定一番,还是今年赛车得冠军耀武扬威一下,这些都是生活的动力,可是我不会因为当不成上市公司老板,还是没有得奖就不要活了,因为明天还要载孩子上学,还能陪老婆看戏,还有许许多多美好的事情。有的人把生活的重心通通押在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情上,比如女友吧,失去了就生无可恋跳楼,那是脑筋暂时打结,来得及两个重巴掌刮下去,舒筋活络,视野开阔起来,就会发现隔壁阿花也不错,谁舍得寻死呢?

不老骑士其实都很老了,他们为了环岛的梦想而活吗?环岛之后就可以瞑目了吗?眼泪流过以后仔细一想,当然不是。每位骑士都有自己的理由参加环岛,像清桐伯要圆对亡妻的承诺,十分感人。八十高龄还挑战体能之限,大多数人要证明的是自己坚强的生命力!我们流泪是因为感于清桐伯的情义和执着,赞叹老骑士的勇气、毅力和体魄。我们总会变老的,可是看到他们的千里追风之行啊,岁月也许并不那么骇人。

环岛了,完成一件事,烙下一段记忆,在网路串联的时代,这振奋人心的记忆是大众共有的。希望老人都长命百岁,是为了明天帮孙儿换尿布也好,为了聚酒打麻将也罢,不要紧,活着就有无尽的美好。

听说有一年,雪邦赛道上的12小时耐力赛中,有三个六旬老翁参赛,接力开车完成全程。他们并没有赢,慢得很呢,可是任谁都得对他们肃然起敬。我六十了也要赛车,难免会排最末一名吧,累垮也没关系,一觉醒来看看太阳,一边帮孙儿换尿布,一边对他吹牛:公公是赛车手呢!

 

[youtube=http://www.youtube.com/watch?v=5E5LQwpOy1U&w=448&h=252&hd=1]
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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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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