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果真是黑色的,我开窗看着漫天乌云。

浏览器的页面是Youtube,是朋友辗转传来的,州议會內議員许月凤手持的据说是拇指驱动器,悍强的向议员姚天和作喷胡椒剂状。影片中看不清楚到底有喷没喷,但姚天和说自己身心受创,起诉许月凤。

一只乌鸦飞过,寻找避雨的栖所。又一只飞过,也是黑色的。

电话响起,是编辑黄国刚交待准时交稿。“记得要写感动人的文章!”我和国刚交情甚笃,但他邀稿时我还是犹豫了一下—―写些什么呢?答应下来以后,接连几天都活在无助的空白里。有什么感动的事情呢?

“患先天性膽管阻塞‧小凱欣需50萬救命”报章的地区头条如此报导。

又一则不幸人士募捐的新闻,本来我会一贯麻木的略过,但是照片里的婴孩很可爱,病中仍展现天真的笑容,我多望了一眼,随即又淹没在泛滥的政治和缺堤的经济中。不一会,友人邀我到咖啡店共进午餐。

用餐期間,一位身穿僧袍顶上无发的外藉人士前来兜售佛牌,我们礼貌的挥挥手,示意他离开。朋友说:“今天我信耶稣。”我莞尔。

“你知道吗?那些来卖什么文具礼品作慈善的,其实收入有三成是佣金,六成归公司,真有一成捐作慈善就已是功德无量了。搞不好那一成还用来救济老板自己的亲戚。”

“这年头信上帝也好信佛祖也罢,就是别相信人。”

到办公室时,收到新一期的时事杂志,专题报导远方的战事。以色列军攻打加萨时,卡立·阿拔·德拉伯被困在屋里数日。三辆坦克停在门外,通过扩音器吁请平民离开。他的母亲、妻子和女儿们提着白旗走出门外听候指示。

坦克上的以色列军人,慢慢的举起长枪,瞄准,一枪一枪的射击几个妇孺。他们拖着淌血的小女孩们逃回屋内。苏亚德,七岁,胸部中枪,死了。她两岁的妹妹阿马尔,撑得久一些。她向妈妈要糖果,妈妈问她:你爱我吗?阿马尔回答:爱。然后,死了。

阿马尔,两岁,死了。

加萨的天空,将有许久许久,也是黑色的,黑如那名军人的心。记者无从考证他的身份,但我想,追究下去,那黑暗的种子也许正是一枚从加萨射往以色列南端的炮弹,一个少年眼睁睁的看着倒塌的屋顶压死自己的父亲。

我要写什么感人的文章?他妈的。

同学转寄来一封电邮,照片中的婴孩十分眼熟。我和报纸上的比对。原来正是小凯欣。凯欣父母热心肠的同事为他们发出求助的讯息,在网路上一传十十传百的来到我眼前。尚不足一岁的小凯欣,急需动肝脏移植手术。

我到他们的部落格(http://kaixindevelopment.blogspot.com

读了凯欣的近况,巨额的金钱还只是问题的一部份,凯欣的体重还差半公斤才达容许动手术的水平。小孩的苦和罗氏夫妻所受的煎熬,千字难陈万一。

我禁不住到银行的网站转账,捐了一点钱,也在部落格转贴凯欣求助的消息。略尽棉力,我写道。

“3000萬豪宅‧行動黨要基爾解釋”报章头条如是报导。

这自然让人联想起之前的查宫事件,黄国刚王修捷曾经把事主查卡利姚的名字以闽南方言入词,在动地吟表演之余的后台,唱得大快人心。后来查卡利姚在308大选后骤逝,这算苍天有眼还是苍天无眼呢,无从追究。两人的杰作,有黄明志"國歌再創作"闖禍作前车之鉴,大概也不敢发表吧。

前雪州大臣基爾辩称房地总值4百万而已。我看着“基宫”鸟瞰图中那渡假村般的格局冷笑。最近我为房子的事奔走,依我浅见,4百万大概够建它的厕所吧。

据说仅仅建大门的费用,就够付还凯欣的医药费。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肚里老只有尖酸的文章。

数日后,我从凯欣部落格得知,公众热心捐助,终於达到手术费目标了。我想,如果凯欣因而康复,我会很感动,许多人会很感动。

在黑色的胡椒剂黑色的鸟鸦黑色的骗局黑色的战役黑色的仇恨黑色的贪婪中,一个婴孩因为大家点点滴滴赤热的心意获救。

凯欣必然要平安无恙的。

2009.07

 

后记:凯欣平安,刚过了一岁生日.20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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