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去死吧!

 

時當正午,我在銀行的自動出納機前排隊,人不算多,排在我前面的是一對華裔母女。母親大概三十餘歲,可愛的女兒約五歲,身穿彩衣髮上綁著蝴蝶結。排隊無聊,女兒東走西竄的十分活潑。母親不時逗弄女兒,說的是英語。

愛玩的女兒忽然跑到出納機邊,背抵牆壁身子左右上下的挪動,衣服磨擦著牆壁。

“No. Don’t play the wall.  Your shirt dirty.”(不要。不要玩牆壁。會弄髒衣服)母親緊張的說,但女兒沒有立刻聽話,還在磨擦,結果連髮上的蝴蝶結也鬆脫,掉在地上。

母親皺了皺眉,彎腰撿起蝴蝶結,責怪女兒說:“See. Drop already.”

母親看了看蝴蝶結,又硬梆梆的對女兒說:“You go home and die!”(妳回家死吧!)

我吃了一驚,怎麼這母親竟用如此惡毒的話罵五歲的女兒?只見女兒一臉無辜的看著母親。

母親看來心軟了,語氣放寬:“We go home and die later lah!”(我們待會回家一起死吧!)

頓時,我千頭萬緒不得其解:難道家有惡夫?蝴蝶結有特殊意義?是什麼符咒嗎?

母親望著年幼的女兒,於心何忍,復慈愛的說:“I die for you lah!”(我為你死吧!)

母愛偉大,這我是知道的。可是只為了一個蝴蝶結,就牽連兩條人命,怎樣也說不過去。我待要問時,腦筋一轉已恍然大悟,忍不住就在她倆身後笑了出來。

她的“die”,其實是“tie”。

一為“死”,另為“綁”,發音稍失,其誤大矣。

我越笑越劇,我在想像她的女兒對未來的丈夫說話,諸如:“Die your die yourself”(死你自己死)。丈夫大惑,問:“Why?”女兒說:“Busy. No time to die for you.”(沒空幫你死)。夫怒,再問: “Who taught you that?”

“Mommy teach one.”(媽教的)

祝福她的女兒。

2001.05.09

2001.06.17刊於星洲日報星雲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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